诗人,厕所,与艺术标准

 

王晓田


前不久在网上闹得风风火火的一个事件是有关女诗人赵丽华的一首“厕所诗。这首诗如下:

我坚决不能容忍
 那些
 在公共场所
 的卫生间
 大便后
 不冲刷
 便池
 的人

 

事件起于某网民无意中发现了这首2002 年的诗, 读后大吃一惊。惊的是诗还可以这么写。继之又喜,这喜的是这种自己也会写。再后则怒,怒的是这诗虽然自己也会写,但绝没人欣赏。凭什么这个叫赵丽华的人却头顶着国家级诗人的桂冠。 这岂不是欺世盗名!   于是网上一夜间出现了许许多多的“便诗”, 有些写得很诙谐,有些嘲讽,有些则十分恶俗。本想摘引两段,但又怕以偏概全, 也就作罢了。不管怎么说, 我着实跟着这些习作乐了一回, 过了把俗瘾

 

事情过后,我某天早上在厕所里又想起了这件事。奇怪的是我只想起了上述的原作,而对其后的诸多仿作却如何也想不起来了。这是为什么?为什么这首原作如此成功地侵入了我的记忆库存?为什么我选择性地遗忘了那些曾使我捧腹开怀的仿制品?

 

为了回答这些问题,我有必要对成功的艺术作品包括诗歌给出一个个人定义。于我而言,一首诗的成功取决于它是否能够用新颖的或具有颠覆性的方式创造出一种能引起情绪共鸣的意境。 我很不情愿地发现这首被称为梨花(丽华)体的原作,基本符合上述定义中的两点要素。首先, 它的大白话断句的形式显然对大众惯常的审美标准具有颠覆性。 第二,它所制造出的意境,很轻易地就引起了我情绪上和感官上的共鸣 (尽管我并不喜欢这种共鸣)。 的确,中国脏乱的公共厕所屡屡令人反感,惊悸,无奈。然而,在赵丽华之前这一有关社会公德和文化习俗的议题似乎还从来没有被纳入过诗人的慧眼。

 

在赵丽华之前也有厕所制品走入艺术展厅的先例,西方某艺术家当年的一件参展作品竟然是男厕所里常见的小便用的瓷器。他的解释是这件东西之所以是件艺术品是因为它将被倒置于展厅中。 这个全新的角度赋予它一种可欣赏性,使它从众多的芸芸便器中脱颖而出。 这解释虽然可能牵强,却使他如愿以偿得以参展。 

如果不能欣赏,我们也许能够包容或兼容, 如果不能包容,我们也许还能够各行其是。。。